第49节(1/2)


“你怎么知道?”

顾承念看父亲回头瞪着自己,表情严肃得有些吓人,吓得畏缩起来,连忙将踏入门槛的一只脚收回,时刻准备远离这个喜怒无常的父亲。“爹爹不是经常念吗……”

“……是吗?”顾览突然来了兴趣,走过去把儿子拉进书房,端详着他身上明显是用自己的破衣裳拆了改做的衣裳,审视半天后道:“你还会什么?”

“我,我还会……知之为知之,不知为不知!”

“呵,还有呢?”

“还有……还有……”小承念搜肠刮肚地回忆平日里从父亲这里听来的奇怪句子,“……裔不谋夏,夷不乱华,俘不干盟,兵不逼好!”

顾览直着眼睛瞪着小承念,似是悟到了什么。许久,小承念都快要被他吓哭了时,他突然仰天大笑。

“天意如此……天意如此!”

顾览那一刻突然明白,上天赐予他的大任,不是成为不世之才,而是培养一位不世之才。从此,他从妻子手中接过了管理小承念的职责,专心教育他。

说是抚育,其实顾览也不管别的,只每日一早将孩子从床上拽出来,待林氏给他洗了脸穿好衣裳,便监督他念书识字。

不论顾览的所谓恍然大悟是否正确,是否只是同以往一般,不过是他自己的痴人说梦,一贯对自己不闻不问的父亲如今终日陪伴,却让顾承念十分开心。只有四五岁的小小的人,脱离了那个年纪该有的天真烂漫,整日与书本作伴,将那些晦涩难懂的词句,一字一字填进脑里,在自己身上继续着父亲未完的梦。

而顾览,毫无保留地向儿子灌输着他的“忠孝”之道。

“天子上承天命,下顺民心,身负天下所有人的命运,我们这些人,但凡有才,都应该竭智尽忠,不遗余力地辅佐君主,以创造和平盛世,成就万世伟业,流芳千古……”

他懵懵懂懂地听着。

“为了国家,要有牺牲你我所有一切的觉悟,因为个人的命运比起国家的命运来说,太过渺小,根本不值一提……”

“那怎么成!”小承念低声抗议道,“我连皇上的面都没有见过,凭什么要牺牲……”

“不对!就算你没见过,你现在能好好的活在这里,每天有饭吃,有衣服穿,那都是圣上的功劳。”

“可是……饭是娘做的,粮食也是娘种的,衣服也是娘——”

“大错特错!”顾览将手中细长而有韧性的柳条照着书案猛抽一鞭。“跪下!”

这柳条是顾览专门用来教育儿子的工具,每当他抽桌子一次,顾承念便要受罚了。顾承念哆哆嗦嗦地跪到书房里的孔子画像前,接受了五下鞭笞。背上火辣辣地疼,而抽他鞭子的人,他的父亲,却按着他的肩膀,眼睛紧紧盯着他,将催眠一般的话一字一句送进他耳中。

“顾承念,你要懂得!你娘能给你做饭吃,也是因为有大魏这个国家,有皇上的几十万兵马保护着!你得对皇上这些心存感激,你我的命都是皇上给的,所有人的一切都是皇上给的!”

对于一个渺小的个体来说,生存的意义究竟是什么,从来就不是由自己决定的。母亲因为嫁给了父亲这样的人,成为了父亲天真梦想的一件可悲的殉葬。而他只因为年幼时过于热切地想要向父亲示好,注定只能与这样枯燥的人生相伴。说来,顾承念竟从未觉得难耐,似乎从小被父亲反复教导后,他早已将自己当做消化文字的生物,啃了十几年的书,唯一的目标,只是完成父亲的理想。

第一次见到皇上时,是在殿试前的中正殿外。那时刘深才十五岁,玉阶下这一群都已二十出头的贡生,抬头仰望着大魏年轻的皇帝,看着他因为长个子而略显消瘦的肩膀,混合着年轻气盛和少年老成的面孔,心里除了敬畏,竟有些莫名的慨叹。

刘深长得像母亲,肤色对男子来说,似乎过于白皙了些。脸颊线条纤细而柔和,细长的眼睛,并不是之前想象的那样,像一个威严的君主一般闪烁着锐利的光芒,反而充满了青春的明亮光泽。如果不是故意作出严肃的表情来,这根本就是一个人见人爱的英俊少年。

身边的贡生们都不肯放过这一睹圣上尊容的机会,而顾承念只略看一眼,便谦卑地垂下头去。对他来说,皇上相貌如何,品性如何都很无所谓,他只要绝对的服从即可。

那日,退到殿外偏房中候旨之时,有几个大胆的年轻人便聚在一起小声议论,感叹皇上的品貌如此一流,想必其母白太后,也定是风华绝代。

几年后,顾承念见到白太后时,不禁又想起了那日那些人好奇的猜测。如今,与他同年的好些人都已身居高位,而自己第一次有机会见到太后,却是这样的情景。顾承念看得出,白太后往昔也是绝世之貌,只是这天,在那张姣好的面容上,他没有看到与之相称的温柔亲和。那发自内心蔑视与敌意,几乎要从白太后的眼睛里满溢而出,令他心惊胆战。

也不为怪啊。作为一位母亲,对于自己这种身份的人,就算厌恶到恨不得千刀万剐,也不算过分吧。

刘深拉着顾承念的手穿过高大的穿堂门。这是后宫通往前面的路,顾承念从未走过,却也无心去看,任由刘深带着自己,沿着抄手游廊往仁政殿的方向走。身后跟着的内侍们对这样亲密的场景都只装作看不见,但是心中的惊讶显然都不小,只有从头至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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